秋野拾欢 黄启静 / 文

秋日的温柔，总藏在山野的烟火与清风里。昨日上午十点多，一通朋友的电话，便轻易地勾起了我奔赴山林的兴致。朋友邀我带上孩子，一同开车去松林她亲戚家捡板栗。一听这事，我心里立刻雀跃起来，顾不上吃午饭，随手装了柚子、糕点，拿上外套，兴冲冲就准备出门。想着是上门拜访，又在路边挑了些水果，这才向着山里出发。

前一日刚落过秋雨，天清气朗，山间满是清爽秋意。车子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慢慢往上走，后座两个孩子一边吃零食，一边天马行空地闲聊，叽叽喳喳的笑声飘在车厢里。我们大人也细数着往年进山的旧事：去年路边挂满黄澄澄的柿子；往年捡菌子，女儿在岔路上摔了一跤，到现在身上还留着淡淡的印记；早些年这条路还在修整，我们捡菌返程，车子半路爆胎……一桩桩往事伴着说笑，山路好像一下子变短了，不多时就到了农家小院。

正是烤烟叶的时节，院坝的水泥地上铺着一大堆烟叶，层层叠叠铺散开，一片金灿灿的黄，卷曲的叶片带着烘烤之后独有的厚重色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香。主人家早早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我们。平日里文静的两个小姑娘，一到乡野便放开了性子，在房前屋后追着鸡鸭跑，一会儿又蹲下来，把院中的小猫搂在怀里轻轻抚弄。

稍歇片刻，我们拿上手套和小工具，往屋后的板栗林走去。走进林子，脚下青苔软软厚厚的，地面散落着不少板栗，有的刺苞已经裂开，深褐色油亮的板栗直接落在绿茸茸的苔藓上；还有的刺球依旧裹着尖刺，藏在落叶野草之间。石头上摊开几枚炸开的栗苞，裂开的刺壳里躺着饱满油润的板栗，树上的枝叶依旧浓绿，一簇簇青绿色带刺的栗苞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板栗刺壳浑身长满尖刺，就算戴着手套，稍不留神，手指也会被扎到。孩子们从没见过这般景象，一边惊叹一边弯腰搜寻。一个孩子蹲得太急，屁股蹭到地上的刺壳，捂着身子“哎哟哎哟”地叫唤，惹得大家一阵笑。主人家一边捡拾一边和我们闲谈，如今板栗市价低廉，少有商贩上门收购，家家户户都忙着烤烟，也没有时间去捡，满山的板栗若是无人捡拾，终究会烂在土里、归于尘土，让我们只管挑大的捡。

我蹲在地上不停捡拾，明明刚捡过一片，一转身，地上又冒出好几颗板栗。蹲久了腿发酸，孩子们便寻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摘野花、扯野草，就地玩起了过家家。没一会儿，我们就捡了大半袋。主人家见我捡得不多，干脆把她自己收好的一袋板栗，一股脑倒进我的袋子里，满满当当放进后备箱。

 

回到院里，主人家已经备好午饭，格外热情。新鲜香甜的煮玉米，泡椒土豆丝，腊排骨炖干野生菌，菌子鲜香爽脆，是前段时间他们在核桃树下采了满满一背篓，吃不完便晒干留存。我和朋友都爱进山捡菌，听着心里直遗憾来晚一步。

吃过午饭，主人又带我们去打核桃。落下来的核桃外皮大多发黑了，拿手轻轻一拨，就能取出果仁。孩子们看着我们手套上沾满黑乎乎的果皮，认认真真感慨：劳动果实真是来之不易。捡完大半袋核桃，主人家又带我们到院墙边上摘辣椒、茄子，恨不得把自家有的东西都分给我们。

这天没有太阳，远近的山峦晕在薄雾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高高的梨树上，几片叶子悄悄染上橘红，成了这幅秋景里点睛的一笔。掏出手机一看，竟快六点了，腿早已酸软。孩子们还没玩够，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猫。我们怀揣山里人家质朴的善意，拎着满袋秋日丰收，慢慢驶下山。

日子总是匆匆忙忙，难得有这样一日，远离喧嚣，扎进温柔的秋山烟火里。一山一树，一果一蔬，皆是自然的馈赠；一餐一饭，一言一语，尽是乡人的热忱。那些被尖刺扎到的疼痛辛苦、山野林间的欢声笑语、淳朴人家的暖心相待，都轻轻落在心底。秋天最动人的不只是硕果累累，还有这般不慌不忙的时光，简单、踏实、温暖，让人心生欢喜，岁岁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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