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彝族小挎包 邹联秀 / 文

daozi 阅读:36 2026-09-18 17:48:37 评论:0

朋友常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当作看待事物的信条。也是,没有当年十字绣的盛行,哪有我喜欢的这款彝族包包呢?这都是最好的安排。

十字绣曾经风靡城市农村。它门槛低,随便什么人,想绣都能绣。你可以照本宣科,看图数着格子刺绣,也可听凭创作冲动,在绣布上任意添加,自由发挥。高峰期,什么“家和万事兴”、“花开富贵”、“盛世长城”“八骏图”等等作品,仿佛雨后春笋般挂满万户千家的厅堂。

崇尚刺绣的彝族妇女也用它装点生活。有的还特意挑选厚实挺括的网格布,绣上本民族传统的图案,缝合成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包包出售。于是,融合十字绣特征的彝族包包诞生了。这样的包包好看又好用,既是实用品,又是艺术品。

2013年暑期,我回昭觉,赶上十字绣包包在老家流行,妹夫便托熟人给我和妹各绣了一个。妹的是手提包,主色系为青蓝紫搭配,气质沉稳。我的是肩包,红底、黄花、黑边、黑肩带,色彩鲜艳明丽,令人倍感亲切。姐妹俩挎着包包上街,一不小心就和迎面而来的谁“撞了衫”。彼此的包包上都绣着一些抽象的大花,花瓣有像绵羊角螺旋卷曲的,有像稻穗颗粒饱满的,也有稻穗羊角相间的。花边也相似,以回形、植物形的为主。这些刺绣无论在用色还是构图上都一脉相承,完整承袭了祖辈的技艺,自带一股强烈的民族风。

作为地道的“昭觉娃儿”(时代留下的称谓),我从小就见识过昭觉彝族妇女的纺、织、绣技术。她们往往利用劳动间隙坐在田边搓线,一只手搓,另一只手挽。随着手指的捻动,眨眼间,蓬松的羊毛就变成均匀的细线。有些妇女随身带着织布的板子——叫不上名,暂称“板子”,走到哪都可以织布。只见梭子在数不清的经线之间穿梭,那板子随之一立一放一挤压,反复之间,布匹便织出一小段。刺绣的场景同样历历在目,一种水纹花边还曾被年轻的自己模仿,把它绣在了孩子的围兜上。当然,二者的效果,判若云泥。农忙栽秧割稻,农闲纺线织布,吃苦耐劳,心灵手巧,这是她们留在我心中的形象。

光阴流转,年轻的绣娘接过上辈的彩线,迎着时代的浪潮,在网格布上绣出了匠心,也绣出了一份生生不息的传承。

“你的包包绣得好看。”走在西昌的街头,又有人关注我的包包,我便不由自主地打开它边走边摩挲。因为我的爱惜,十多年过去,包还是半成新的样子,没有变形,不仔细看不出褪色的痕迹。中间的那朵羊角花,在红色背景布的衬托下依然熠熠生辉,夺人眼目,惹人夸赞。大黄花被双层花边团团围住,像当年西西大姐的火盆被我们团团围住一样。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西西的火盆。西西是妹妹多年的彝族邻居。寒冷的冬天,她家门前总有一团火。饭点时间,妹端着碗要往外跑,父亲说:“好好陪你姐吃饭。”然而不过两分钟,姐妹俩都端着碗围在西西的火塘边了。这里似有魔力,吸引邻居们陆陆续续端着碗出来。大家围住西西的火塘,你夹我家萝卜,我挑他家腊肉,有的干脆交换了碗,边吃边烤火,说着“隔锅香”。有时候西西做了连渣菜,端一盆出来,插上几把马勺子,喊一声:“梁芳,都那巴(连渣菜)。”妹和她的工友们就一哄而上,围住火塘几下把西西的“都那巴”消灭光了。这些温馨的画面都化作火一般的花朵镌刻在我的包包上。

后来,机绣普及,手工绣作品渐渐减少,挎着我的包出去“撞衫”,半天也撞不着。

后来,拆旧建新,妹他们的居住地也被拆建。几十年共一个院的彝汉邻居从此各奔东西,一些留在昭觉,一些住进州府。

后来,大家把西西的火盆搬进了微信群,谁家需要帮助,群里通知一声,人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原来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汉族地区,人们把国泰民安、家和富贵、骏马平川挂在墙上,彝族地区,人们把火盆故事、山野风骨、非遗光阴穿在身上,装进包里。这些都是咱中国老百姓对美好生活最朴实、最真切的愿望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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