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奇闻 廖远祥 / 文

一、张氏的雄心

披砂坝子的人一直都喜欢讲披砂坝子的故事。我这里有一个很有趣也很激励人的故事。不光人物、事件是真实的，而且至今都还有契约、房子、墓碑等可以作证。

据前辈们传说，在披砂坝子土地开发大体完成以后，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游方高人，他这家串门，那家做客。开口祝福，妙语连珠；挥手指点，揭语成格。他把披砂坝子都走得差不多以后，说了这样几句话：“长不过张问达，大不过吴泡粑，弯不过苟辣子，直不过冯天福。”他倒好像一个钦差大臣，或者评判员什么的，把个披砂坝子开发的帽尖户评说得实实在在。

今天这里要讲的故事，就是跟这个高人说的第一句话“长不过张问达”有关， 我们来看张问达到底“长”在哪里。

张氏于清朝乾隆初年来到披砂，是最早开发披砂坝子的人家之一，也是很有特点的大户。张家第一个来到披砂坝子的人，名叫张兴元，是张问达的爷爷，他是带着一家人来的，上有父母，下有儿女。

那时，龙王庙水源旁边已经早有彝族人居住，并且还有一个执行权力的机构叫“披砂司”。张兴元从披砂司的彝族首领那里，购置了一片荒地，落脚下来。这片地，上至今天的小地名杨柳树那个地方，下至蛇嘴嘴，少说也是好几百亩土地。张家把居住的地方也就选在了杨柳树。

张氏在这里落脚后，在住房的旁边种了一棵黄桷树。如果你还记得宁南糖厂下面1997年 4月17日曾经自己倒下了一棵巨大的黄桷树 ，这棵树便正是张兴元家栽的。

张家最兴旺的时候，是张兴元的孙子张问达掌家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张问达共有关海、关宇、关美、关化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的长子张关海自幼天资聪颖，既习文又习武，到十五、六岁稍长大时，拜了名师习武，后来进京武考，一举竟中了武状元，因此得到了皇帝的封赏。张氏祠堂中雕刻精湛的神柜、香柜，以及香柜上一对康熙官窑烧制的漂亮大花瓶，祠堂门口那一丈多高的灯杆，都足以说明张氏无论经济地位还是权势地位，在披砂坝子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家族。张关海的母亲仙天后，于道光十八年所立的墓碑上，中间那排字写的是“皇清待贈謚顺惠慈端张母邱大孺人之墓”。 这“皇清待贈”几个字，在宁南其他的墓碑上也是没有见过的。

沾到了皇帝封赏之光的张问达，一心还想再买下些地盘来，扩大自家实力。

事情好像偏要凑合张问达，此时，张问达打听清楚了山后头有一大片还未开垦的荒地。只是那片土地存在一个问题，不但没有灌溉土地的水，就连饮用的水也没有。

红庙子西面的大河沟（现在称为包家河沟）的土地上倒有很多股大大小小的龙潭水，灌溉那里的土地用不完，如果打堰沟把水引到山后头来，灌溉这里的土地就没有问题了。但是这些地盘都是披砂司禄安氏家族的。想买还得禄安氏家愿意卖才好办。

于是，张问达请人说和斡旋，终于与禄家达成土地买卖契约。

道光二年三月十二日，是买卖这片土地正式立约的日子。张家办了几桌酒席，请来了“头人张秉礼、汤贵”等四五人；“原中人蔡彩云、常占春”等是六七人；还有“在见人钟鹤湖、杨福隆”等又是八九人；他们都是这笔大交易中不可少的各种人物。

大家欢欢喜喜一起来到披砂司，“执笔人严照元”秉既成之约，挥笔明记细表。几百字的契约文书上，清清楚楚地记明了“立永远杜卖水分沟路荒熟地土足妆文契买披砂司禄安氏同其夫弟禄超龄今因公用急需愿将先祖所遗……”之祖业卖与张家。然后叙明从河沟头（现在的包家河沟）再到黑水河边，以及山后头这一大片还未开垦的荒熟土地和土地中大大小小的龙潭沟路，并记明四边地段分界所属。“一并卖与张问达弟兄名下承买为业……共作实值九八色银贰百捌拾两……就且凭众亲手如数装足实货”交付。各位见证人在契约上签了名，最后买卖双方画押又盖了披砂司的大印，这一纸文契便正式交与张姓子孙“永远执据”。

这份躲过历次大难保存至今的契约上，还有历朝历代官府确认后加盖的大印几十个。

张问达做成这笔大买卖后，心里高兴，立马动工，一边开地，一边准备修一条堰沟，把河沟头最上面的几股龙潭水并在一起，引到山后头来灌溉这片土地。

这条堰沟比较长，又因不少地段都很陡峭，有一段很陡的还要打穿洞。张家请人来干了一年多，终于把堰沟修通，把水引到了山后头。

可是，这条堰沟的水，还不能满足山后头这片土地全部种水稻的需求量，仅仅够灌溉上半部分的土地。

二、不折不挠的张问达

在张家买过来的地盘中，码口下面的半坡上，有一股很大的龙潭，于是，张家又准备马上打第二条堰沟接这股水，要彻底解决山后头土地的用水问题。

第二条堰沟没有第一条那么长，但仍有一公里左右是陡峭的石岩，难度还是比较大。有经济实力，有修沟经验，有专业工匠的张家花了将近一年的工夫，第二条堰沟又修通了。

通水后，张问达非常高兴，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解决山后头的土地用水了。在整个披砂坝子，没有谁家可以像张家这样，打了这么长的两条堰沟。

第二条堰沟通水后，张问达请来了当地的名人和亲朋好友，在二堰坝头上现场办了十多桌酒席，一为祭拜龙神，二为庆祝堰沟通水，当然还有第三点是为了展示张家的实力。

为了这次庆典，张问达还特意从云南那边买来了三门大铁炮，就是以前那种装火药筑沙子的铁炮，张问达要放三响铁炮以示庆祝，才更显张家的威名。

砰！砰！砰！震耳欲聋的三响铁炮以后，谁知，铁炮的威力还真不小，竟然把龙潭水震得落下去了。落到下面二十来丈的地方又出来了。这条费了很多人力财力才修好的二堰，只通了三天水，便成了无用的干沟。

张问达为了显示实力，干了这件臭事，落个笑话倒是小事，关键的是没有了这条堰沟的水，山后头下半部分的土地没有水灌溉了怎么办？

张问达绝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更不会丢这个丑。为了让山后头的土地都成为水田，张问达再次测量计算后，确定在龙潭水落下去后又出来的地方，再重新打一条堰沟，还是能灌溉山后头下半部分的土地。

于是，张问达又赶紧开工修第三条堰沟。又经过将近一年的努力，第三条堰沟又修好通水了。这次堰沟修好后，吸取前面的教训，再也不去放炮张扬了。至今，山后头的几百亩土地都靠这头堰和三堰的水灌溉。

张问达修这三条堰沟总长将近十公里，在披砂坝子的确没有谁

家可比。这也就是“长不过张问达”的来历之一。

有之一就有之二。张问达的第二个长，是他在头堰水到达山后头的地方，顺着山踋改了一块长长的水口田。用干活的情况来表达这块田的长度，犁田的早上枷好了牛，只能犁过去，再犁回来，就该吃早饭了；栽秧子的却要小半天才能从这头栽到那头。所以，有三条长堰和这块长田，说“长不过张问达”的确名副其实。

三、栽秧打擂台

张家这块两百多年来披砂坝子最长的水田，还留下了一个人人都会讲，却又令人感到遗憾悲情的故事：“栽秧擂台招亲”。

前面我们曾说到过张问达有四个儿子一个幺女儿，这个女儿，那可是张问达的掌上明珠。

这年，主人家的这个幺女儿已经年方二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张家有一个姓刘的小帮工，勤快又踏实，又会巴结主人，主人也很喜欢他。现在小帮工已经长成了一个聪明能干的小伙子。姑娘却偏偏与这个帮工小伙子都互有好感。张问达看在眼里，认为这个小伙子也确实不错。但是一个大富人家的姑娘，又怎能嫁给一个帮工？主人与仆人的身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为了成全这段婚姻，张问达想到了一个用“栽秧打擂台招亲”的方法来越过这条鸿沟。

于是，一个有点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出来：“张氏当家人说了：‘我家这块长田，今年如果有人能够不伸腰杆，把秧子从这头栽到那头，我家这个姑娘就许配给他，并且把这块中份田作为陪嫁。’”中份田是张家最好的一份田，宝肋肉。可见张问达多么爱这个幺女儿。

小伙子自然是打擂台的第一人，其实也是唯一的一个人。不过，来看热闹的人倒不少。

那天，主人泡了一壶好茶，在那头等着。主人不但不为难他，还为他提供了最优惠的条件——另外安排了两个人给他当助手，一个人挑秧子跟着走，一个人把捆好的秧子解开后及时地递给他，免得他移步去捡秧子伸了腰。

小伙子果然不负期望，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两个多小时）就把秧子栽到了那头。小伙子栽好最后一棵秧子时，主人已经倒好了一碗热茶，双手递给这个达成了自己心愿的人。

胜利的小伙子也非常高兴，自己就要成为张家的乘龙快婿了，美好的景象已从眼前闪过，还未伸腰，已经看到了主人递过来的茶碗。小伙子急忙想伸起腰来接茶碗，不幸，熬了很长时间弯着的腰，已经全力支持这个姿势，身体的各个器官还完全没有一点变化的准备，就在他瞬间撑腰的时候，腰椎筋骨突然断裂，只“哎哟”地叫了一声，就倒在了田埂外，再没能起来。

可惜小伙子没有这个福分，非常遗憾，一件很好的喜事办成了丧事。此后，张家再也没摆这个擂台，也再没有谁能不伸一次腰、把秧子栽到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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