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易建宁 / 文

daozi 阅读：29 2026-09-21 22:01:06 评论：0

（一）

从民政局出来，赵通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感到自由了。

结婚两年，在他的印象中郁闷多于快乐，孤寂多于温馨，之前所憧憬的婚后幸福美满的生活，他觉得与他无缘，正如朱自清说的一样：热闹是它们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从清晨一睁开眼，听到的就是不断的牢骚、埋怨：袜子乱丢，衣服不洗，地也不扫，垃圾到处扔……一直到睡觉了，耳边才安静下来，但不时还被如雷鸣般的鼾声震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失眠的笼罩中难以自拔。

进了一家小餐馆，叫了一斤猪头肉，一碟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据说这是下酒的神仙搭配。几粒花生米放入口中，再夹来几片猪头肉，混合嚼着，吞下，再用五十多度的白酒冲下，一股热劲从喉头直达肚里，沿途一阵火辣。忙用酸中带甜的凉拌黄瓜去中和。食道里的灼热感在减弱，肚中的辣味也在消退了。

桌上的东西风卷残云般倒进肚里了。醉意涌上脑门，赵通付完钱，踮着左歪右倒的步子一步步地朝家——单位里的单身宿舍——走去。

（二）

起床，烧开水，泡茶，刷牙，洗脸。赵通按着顺序做着。时间还早，他又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挥舞着拳头，左勾拳，右摆拳，上步一记窝心腿，转身又来下扫堂腿，觉得还有劲，又趴在地上，一、二，三，四……做起了俯卧撑。

来到办公室，同事都还没来。拿起扫帚打扫起了办公室，又用抹布把周围的桌椅沙发整理了一下，感觉清爽多了，轻松多了，愉悦多了。

同事陆陆续续来了。赵通的工作早就开始了，今天的任务都快要完成了。

下班了，他作东，请办公室的同事去上馆子。酒足饭饱之后，有人提议去卡拉OK一下，一行人又前往“浪漫OK厅”……请完了同事，该请同学了，该请朋友了，该请发小了……

（三）

轻松了一阵子，折腾了一阵子，赵通感觉自己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再忘却，再疯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对于婚姻，赵通还是注意身材颜值的。貌比天仙，秀发长飘，是心中的愿景。毕竟是要相处一辈子，秀色可餐是夸张，但无动于衷岂不悲哀？

和前妻在耍朋友时，赵通心里一直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但父母却非常喜欢，认定了这个儿媳，认为她就是老天赐给赵家的儿媳妇。赵通是个孝子，对于父母的主张，从来不敢违抗。于是乎，婚事成了。

这次离婚，赵通是背着父母处理的，来了个先斩后奏。手续办完了，不敢回家，只好待在单位。纸包不住火。父母终于知道了。前几天，父母赶到单位，把赵通堵在宿舍里，一顿打，一通骂，一番哭泣，一次警戒，最后一个愿望得到保证了，老两口才相互搀扶着离开。

没法了，赵通不得不再次面对婚姻，要考虑考虑了。

（四）

在这个月的农历十五的下半夜，月亮高挂，夜空瓦蓝，月光如柔曼的轻纱，飘在天地间，淡淡的乳液静静地流淌在大地上。夜风吹来，舒适不已。

在地势较高且偏僻空旷的高地上，赵通点燃了三炷香，虔诚地插在泥土里，眼帘微闭，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赵通喜欢读书，专业书自不用说，其他杂书他也喜爱。他想婚姻是大事，自己无法掌控，那就交给老天来决定吧。

苍天之下，人如沙粒。天赋人形，实为戏筹。举手投足，演绎剧本。可悲可怜，不足道哉！

双膝跪地，头叩于泥。三叩九拜，冀达天庭。

（五）

这段时间工作忙，夜以继日收集材料，争分夺秒分类整理，废寝忘食提炼内容，奋笔疾书诉诸成文。

赵通忙得够呛。

傍晚时分，斜躺在椅子上，睡意蒙眬，想起身回宿舍，身子动不了。干脆就坐在椅子上睡觉，反正回到宿舍也是一个人。

睡意一阵猛似一阵。说是入睡却又未睡。正在半睡半醒之际，漆黑的眼帘前上方忽地旋转出一阵光，犹如在黑色幕布上投影出高速旋转着蓝、黄、红、紫间杂在一起的光圈。倏地，光圈变幻出了一个头像，不甚清楚，但感觉出是个女人头像。一个念头串入脑中：这就是前妻。

赵通心生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人头像又旋转起来。须臾，又幻化出一个更为清晰的姑娘头像，微笑着，洋溢着青春风采，散溢四周。心中又涌出念头：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女人。心中窃喜之际，忽地又有一个念头霎时崩现：还不如前一个。猛地，眼前的光圈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帘处又是漆黑一片。

此时，赵通睡意全无。他沉浸在刚才的幻景之中：前妻的模糊，后者姑娘的青春风采，还不如前一个……真兮，假兮，是兮，非兮？

（六）

一天，下班了。赵通走出办公室，遇到了同事老王的老婆——周姐。

周姐好，来找老王啊？

不是不是，小赵，周姐专门来找你的。周姐想吃你的糖了。

哦，哦，是吗？

小赵，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离了婚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吧？周姐家有个表妹，就在附近的一个小厂上班。我想了想，你和她还是蛮相配的。

附近的小厂？哪有什么小厂？莫不是……赵通心里一紧，忙笑着对周姐说，谢谢周姐了，还麻烦你为我操心。不过，刚刚才离婚，还不想找。

小赵，你也别先忙着拒绝啊。你看到她本人再说嘛。要不，你俩先见见面？

谢了，周姐，不用见面了。哦，我要先走了，不然，伙食团要关门了。

边走边想，赵通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自己离婚，掉价了？居然要找个小厂的人？婚姻不一定讲究门当户对，但也要大体差不多，还是要有一定的兴趣爱好，一定的共同语言，不然真的会出现高加林谈文学，刘巧珍却在一个劲地聊家中猪下了几个崽的尴尬场景。

赵通不敢再往下想了。

（七）

领导派赵通和李能达出差。两人到了目的地，联系了对方，交换了资料，办好了证件，任务完成了。

晚餐时，一人一瓶白酒。喝高兴了。回到酒店，睡意全无，电视大开着，两人天南海北的胡乱吹着。

李能达突然说，我有件事一直想给你说，但都没有找到机会。我觉得今晚不错。

是什么啊？做得这么神秘。

你知道我和黄明是好朋友，黄明的姐姐黄佳和你前妻是在同一个单位。听黄佳说，有次她去你前妻的办公室，俩人在一起聊天，聊一聊的就聊到了你。你前妻说，其实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更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就是在赌气。她也有错。黄佳问她后悔不。她说后悔。黄佳问她想不想复婚。你前妻说不知道你找没有找，你心里咋个想的。

赵通躺在床上，没有开腔。

李能达停了停，继续说道，黄佳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黄明，她知道黄明和我是好朋友，我们兄弟俩也常在一起。今天，我把话传递给你。看你怎么想。

赵通依旧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但也不像先前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了。

李能达继续说着，我的看法是既然没有大问题，你找也没有找，或者你还没有找到，她也没有找，干脆就破镜重圆。人就那么一回事。人生苦短，时日无多啊。如果复婚了，你是轻车熟路的，你要省好多事啊。

不说了，能达。谢谢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坐车呢！赵通用被子蒙着头，睡觉了。

（八）

自从李能达在酒店说了那番话后，赵通心里一直在想，到底是为了什么？说无缘却又结婚，说有缘却又分手。分手之后，有人介绍却出乎意料；想要重新开始，结果对方又转弯抹角地把信息传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心有千千结，结结难解开。

想啊，想啊，想啊，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转悠，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忽然自己如列子般御风而行，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猛地，一个转弯，朝一个地方飞去。心中惊愕不已。飞过大道，跃过操场，穿过房门，来到曾经的“家”，进入曾经熟悉的卧室，还是以前的布置，摆设不变。前妻躺在床的右侧，她的左侧躺着的是一个男人，身材修长，除了脸庞不一样，气质吻合，活脱脱的自己。自己进入卧室，降下高度，翻身倒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赵通惊醒，颓然地呆坐在床上……

（九）

精神恍惚，思绪飞窜……但工作还必须做，且要做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吧！

门卫老张进来了。

张叔，什么事啊？赵通问道。

哦，这儿有封信，我给你送来。这封信也怪，只有收信地址，没有发信地址。

是吗？咦，赵通，你小子在搞什么名堂？一旁的同事嚷道。

现在工作这样忙，哪有闲工夫去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啊？赵通边说边从老张手里接过信。

果然最上面写的是他的工作单位，中间是他的姓名，最下面没有一个字，不知道是从哪儿发来的，但赵通知道，因为信封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他拿着信，没有撕开。他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十）

黄昏之际，赵通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又走在了一年多前天天走的路上。